在土耳其周五晚间爆发的未遂政变中，一位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郊区处于自我流放隐居状态的75岁老人法土拉 •葛兰（Fethullah Gülen）被总统埃尔多安指责为幕后黑手，对此后者表示“直截了当（categorically）拒绝”。

这位拥有教士、商人、作家等多重身份的宗教领袖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成为被指摘的对象？真相又是什么？

想要了解这些可能需要从土耳其传统对立的两个派别说起，一个是世俗主义派（secularists），这些人包括军队人员，他们追随现代国家的创立者凯末尔（Kemal Atatürk），其中，军方一直视自己为现代土耳其的守护者；另一派是伊斯兰主义者，尤其是埃尔多安及其所在的正义发展党（AKP）。这种分歧是土耳其历史上多次政变或未遂政变出现的根源之一。几乎每次发动政变，军方都会打着回归世俗的旗号，而埃尔多安执政后的最近几年越来越宗教化，对军方和社会的钳制也越来越大，这也为周五的政变埋下了伏笔。

葛兰及其领导的名为Hizmet（意为“服务”）的民众运动（下称“葛兰运动”）处于两股分歧中间的一些模糊地带，其信奉的是逊尼派一种较为温和的宗教理念，号称支持民主、强调宽容和宗教间对话。

尽管自1981年就宣布退出布道职责，并于1999年以寻求医疗帮助为名（实则更可能是因为逃避土耳其政府以恐怖主义罪名对他提起的控告）隐居到美国至今，深入接触过“葛兰运动”的研究人员指出，商人、记者和教师三股势力交缠，让“葛兰运动”深深植根在了土耳其政治和社会中。一些报道指出，在土耳其，10%的民众是“葛兰运动”的支持者。

让葛兰及其组织面貌更为复杂和迷离的是，这位宗教领袖还是个非常有实力的商界人物，不仅在土耳其，在全球各地拥有各种智库、企业、学校和出版物等，为他和他的数百万追随者积累了大量财富和影响力，不过用他本人的话说，这些人和相关组织只是受他“启发”（inspired）而已。对“葛兰组织”财势的估计有多个版本，2012年的一份报道指出，从美国法庭记录来推断，其财富约在200亿到500亿美元之间。

在2013年前，葛兰还是埃尔多安的盟友，但随后双方关系越来越紧张，并于2013年达到了高峰。当时埃尔多安政府包括时任总理在内多名跟总统关系密切的官员遭到了司法系统的腐败指控，导致多人被捕。埃尔多安指责葛兰策划了这次丑闻，是对他的统治发起的一场“肮脏的行动”。不过葛兰次年接受BBC采访时否认了这一指控，称“那些法官和检察人员不可能接受我的指令”，并表示与他们没有关联。

从那之后双方关系正式决裂，政府关闭了一批私营“预科”学校，其中一些是由“葛兰运动”组织经营的；去年，土耳其政府接管了22家公司，其中包括两家与葛兰有关的两家电视台；今年初，当局还控制了一家据信忠诚于葛兰的著名媒体Zaman。土耳其政府还指责他与伊斯兰恐怖主义组织有关，并数次要求引渡他回国受审。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埃尔多安在第一时间指责葛兰是幕后策划者。

周六一早抵达伊斯坦布尔机场后，埃尔多安称，“土耳其不能被宾夕法尼亚（的势力）控制。”“他们接受了来自宾夕法尼亚的指令，”他在提到政变参与人士时说。土耳其其他官员也指责葛兰的追随者策划了这次袭击。

另外，《卫报》指出，周五晚上政变刚刚揭幕时，为土耳其政府服务的律师Robert Amsterdam就表示，有迹象显示葛兰“与军方领导层部分成员密切合作对抗民选政府”，并说葛兰追随者“直接参与”了这次叛变。他还说他和他的公司“曾数次就葛兰和葛兰运动带来的威胁反复警告美国政府”。

葛兰运动在美国的分支机构，the Alliance for Shared Values，对埃尔多安的指责迅速做出了反应，它称这样的说法“极其不负责任”，并表示该组织一贯反对军事干预。

“过去40多年来，法土拉·葛兰和葛兰运动参与者倡导和体现出来的承诺都是和平和民主。”声明说。

葛兰随后也站出来对土耳其政变表示“强烈谴责”。他说，“作为一个过去50年来经历了多起军事政变的人来说，被指责跟这样的政变企图有关格外具有侮辱性。我对这样的指控予以直截了当拒绝。”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葛兰和葛兰运动的“自白”让很多人生疑，一大证据来自1999年流传出来的一个视频。在这个视频中，葛兰似乎在暗示他的追随者应该渗透至政府的主流体系内。

“你必须进入这个体系的动脉中，在没人注意到你的存在的情况下，悄悄上升到所有权力的中心……你必须等待，直到拿到政府权力这一刻的到来，直到你把土耳其宪法制度所有权力都带到你身旁。”

不过葛兰宣称这段视频被篡改了。

一些观察家还指出，从表面上看“葛兰运动”是民主的、和平的，以宗教和交流为目的的组织，但其真实目的恐怕并不那么纯粹，其中一些强势人物实际希望利用其具备蛊惑力的理念和某种程度上很狂热的组织来巩固自己的权力。

“很显然他们想要的是影响力和权力，”2012年一位美国官员曾告诉《纽约时报》，“我们担心其背后隐藏着一个挑战世俗主义土耳其的计划。”

除了第一时间否认参与了周五的未遂政变外，被埃尔多安再次摆到公众面前的葛兰紧紧关闭了位于宾夕法尼亚小镇 Saylorsburg的隐居所的大门，将记者连同过去几十年来所有的传言和猜测都挡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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