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仃作品 香山卧佛寺
“黑、白、灰是一种学问,大千世界眼花缭乱,黑、白、灰给人以极大的安慰。”这是被誉为20世纪“大美术家”的张仃生前说过的话。
这个走过将近一个世纪的老人,用黑、白、灰诠释着他眼中的世界,每一幅作品都是他内心的折射。今天,站在张仃的画作前面,与外面眼花缭乱的世界相对比,黑、白、灰的世界确实简单、纯粹,而感受到更多的则是“大美术家”的赤子之心。
张仃1917年7月7日生于辽宁北镇县,从小就显露极高的艺术天赋。五岁自学中国画,尤其擅长画猴子,他的许多画都被乡亲们当作年画挂在家里。
1932年,张仃流亡北平,就读于私立北平美术专科学校国画系。由于家庭生活拮据,张仃开始给报纸画漫画,做广告设计。
张仃曾说:“那时我是个流亡学生,生活很苦,校董刘半农见我对漫画痴迷,感觉我有创作才能,就介绍我到《世界日报》从事广告设计,半工半读。这帮助我解决了生活上的困难,也使我更多地接触了社会。”
▎张仃作品 三味书屋
这份工作也使张仃逐渐喜欢上了漫画,加上心里始终惦念着被日本占领的东北家乡,他的漫画作品大多以揭露社会黑暗、要求抗日为主。
1934年,张仃与同学荆林、陈执中组成“三C战地宣传队”宣传抗日,被北平宪兵逮捕,判处三年半徒刑。因年轻改送苏州反省院。次年5月被保释出狱。
在反省院期间,他利用狱方让他办“自新”报的机会,继续创作抗日和揭露社会黑暗的漫画。被保释后,张仃设法将40多幅漫画带到北平举办展览,引起很大反响。
▎张仃漫画作品
此后,张仃来到上海,因为当时上海有很多进步的漫画刊物。上海漫画界的领袖人物张光宇最先发现了张仃,他主编的《时代》经常把张仃的漫画发表在封面或者封底。随后,很多漫画刊物争相跟张仃约稿,使他很快成为上海漫画界的中坚力量。
抗战爆发后,张仃辗转来到延安,经毛泽东特批进入鲁迅艺术学院美术系任教。那个时候,张仃只有21岁,搞艺术的人大多放纵不羁爱自由,仅从穿着上他就成了当时的时尚先锋,脚蹬马靴,身穿吊带裤,着实是当地的一道风景线。
这个时期,张仃暂时放下了漫画创作,全力配合组织上的安排。不仅为延安大生产运动设计成果展,还为给延安的文化人提供交流聚会的场所,把一间废弃的房子设计成了作家俱乐部。
▎1960年 张仃在西双版纳写生
由于物质匮乏,他就地取材,用当地老百姓的日常用品,打造出了一个前卫的作家俱乐部。他的朋友,诗人艾青评价当时的张仃“张仃先生走到哪里,摩登就到哪里。”
在延安的七年,张仃从一个自由散漫的艺术青年成长为一个革命战士。
建国前后,张仃参加了一系列重大设计工作,包括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的艺术设计、开国大典的美术设计、天安门城楼和广场大会会场设计等等关乎国家形象的重大设计任务,均出自张仃之手,这使他当之无愧地成为开国首席艺术设计家。
1950年,中央美术学院建立,张仃任实用美术系主任、教授,并领导中央美术学院国徽设计小组参与国徽设计。
▎上世纪50年代,张仃正在创作
文革期间,张仃被下放到河北石家庄获鹿县小壁村部队农场改造,并偷偷开始水墨写生。
1974年,张仃因病获准回京,借香山樱桃沟农舍养病。人性与世道的险恶,让张仃一度对色彩失去了兴趣。在他眼里,唯有自然更为亲近,开始寄情于黑、白单色调的焦墨画。凭借剩下的一支毛笔和墨盒,晚年的他天天到香山脚下去画焦墨山水。没想到,这一画,竟成就了一代焦墨画大师。
▎1974年 与妻子在香山樱桃沟
焦墨画是采用干笔浓墨而不借助于水的渗化作用的一种画法,也是一种最古老的画法,张仃坚持用这种墨法创作山水,并将其发展成一套完备的艺术语言。
对于倾情焦墨画的原因,张仃曾这样说:“我搞焦墨的原因,是想把绘画同现代生活结合起来,使作品远距离看,也有效果。过去,吴道子、李思训等多作壁画。后来,出现了卷轴,文人画同匠人画分开,中国画画在纸上,不能上墙。我觉得中国画应该也完全可以给它找更大的空间,变成壁画,这并不是说让中国画家成为壁画家,而是让中国画可以上墙成为壁画。”
▎动画长片《哪吒闹海》剧照
1978年,张仃出任我国第一部大型彩色宽银幕动画长片《哪吒闹海》的美术总设计,这部动画片的绘图特色鲜明,人物色彩鲜艳生动,山水风景又极具中国特色,今天看来仍是中国动画长片中的经典之作,这部作品也获得了1980年第三十三届戛纳国际电影节特别放映奖。
虽然历经世事,张仃内心深处仍是一个执着于艺术的顽童,他热爱传统,但却不囿于传统,他坚持自己的审美原则,将自然山水之美呈现于笔尖。
“我尊重传统,热爱传统,同时又在同传统打仗,尽量不要传统。传统的教法我尽量不模仿,传统有的皴法绝对避免。我讨厌公式化、概念化地画画。我尊重传统,我又讨厌传统的糟粕,我实际一直在向传统挑战,希望从传统中跳出来。”
1981年,张仃来到新疆,他被戈壁滩上大片的胡杨林深深吸引,这种被压抑之后的反抗让经历了无数磨难的张仃徘徊了很久,创作出幅长近5米的焦墨巨作《巨木赞》。某种意义上,《巨木赞》可以算是张仃的自画像。
长近5米的焦墨巨作《巨木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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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仃晚年居住在北京郊区自己设计的小屋里,远离世事,有人要写他的经历,他说都不记得了。
与其说不记得,倒不如说他认为自己取得的成就不值一提,在自然面前,在他所钟爱的艺术面前,所有的表达和抒情都显得多此一举。他近半生执着在黑、白、灰的世界里,不与眼花缭乱的世界产生太多瓜葛,他说:“画画,画到最后是比修养,你有多少修养,最终都会在画面上表露出来。”
画画如此,其他门类也大抵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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