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新闻记者 |
界面新闻编辑 | 宋佳楠
“手搓一天一两百，用上科技一天打底三百五百，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包稳定目前零封号。”
所谓“用上科技”，不过是能帮外卖员抢单的“神器”——外挂。在不少商家口中，这些抢单软件免root（无需获取最高管理权限），下载即可直接激活使用，操作简单，且不用担心被封号，软件自带防检测功能。而在这背后，已然形成一条获利颇丰的黑色产业链。
11月14日，界面新闻在闲鱼等二手平台搜索发现，诸如名为美团魔兽、小可爱、恶灵骑士等骑手抢单外挂软件，可被用在美团、顺丰同城、闪送、达达、蜂鸟、饿了么等应用上。
针对苹果和安卓手机，外挂软件会提供不同的收费模式，可按天、按周和按月计费。其中一位商家称，10元一天，周卡、月卡可八折。此外，不同定价的版本抢单“能力”也不同，价格更高的抢单速度更快、金额更大。
某商家展示的接单页面显示，这些软件可以实现全自动接单抢单，甚至会精确到金额、取件以及送件范围，抢单价格、刷新速度更是精确到毫秒级别。
据蓝鲸新闻援引骑手消息称，抢单软件几乎是“露头就秒”，抢单速度非手动可比。假设骑手一天跑12小时能挣200元，装有外挂后可轻松翻倍。
当前，这条看似能帮骑手多赚钱的抢单神器，已经形成产业链闭环，从上游的软件开发商到多级软件代理商，层层分发，最终由骑手买单。
就在今年9月，据正义网报道，浙江新昌公安破获了一起非法抢单外挂软件案，打掉一条从软件制作到线上线下销售的黑色产业链，涉案金额达3000余万元，非法抢单外挂软件的制作者、犯罪嫌疑人卢某已被新昌县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半。该案涉及13省23个城市，抓获39名嫌疑人，扣押涉案手机71只、电脑8台，固定3个后台卡密服务器数据。
上述报道提到，目前各类抢单插件的市场均价在150元到200元每月，以被告人卢某为例，仅6个月就违法获利超17万余元。
这些抢单外挂软件不仅加剧了骑手间的不公平竞争，也损害了平台和其他骑手的利益，甚至可能构成犯罪。
为此，平台和外挂的对抗也在不断升级。饿了么方面回应界面新闻称，“饿了么对外挂等黑灰产零容忍，一直以来联合相关方严厉打击，同时接受全社会举报。对于使用外挂的骑手，一经查实，永久封禁。”
美团相关负责人也表示，为保障广大骑手的抢单权益，维护良好的配送环境，平台对于外挂行为坚持“零容忍”，一次外挂永久限制接单，定期对外挂处置情况进行公示。同时，美团将持续强化对外挂软件的检测，并主动向警方推送案件线索，对相关涉及人员也将追究法律责任。
这也意味着，一旦使用外挂，骑手生涯也会结束。
但骑手们仍然铤而走险，背后的深层次原因还在于行业僧多粥少、人多单少。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接单是一门与时间赛跑的生意，若其他人使用外挂，自己不用就会“亏”。可一旦加入又会陷入内卷，同时面临封号危险。
此外，不少外挂分销商提到，外挂软件可以抢到“大单”，其背后原理在于数据作弊，通过对平台数据进行过滤分析，自动抢单。
但不是使用了外挂软件就能奏效。有平台方相关人士对界面新闻表示，不少骑手们购买的外挂软件频繁失效，致使无法成功抢到订单，自身也遭受了经济损失。
美团方面曾指出，外挂软件的风险还在于掌握骑手的个人隐私，包括手机相册、聊天记录，甚至支付密码、登录密码等。
尽管平台方三令五申，此类黑灰产仍在暗中蔓延。为了避免被平台“封号”，这些软件的安装和使用也变得更加隐蔽和“精细”，会披上其他正版APP的“包装”。
而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类似的抢单软件还被广泛用于购买演唱会、火车票，并渗透进网约车、游戏等多个行业。
“平台要打击这类灰产比较难。”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游云庭告诉界面新闻，民事上，此类外挂开发运营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属于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妨碍、破坏其他经营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平台可以起诉开发运营者，要求其停止不正当竞争并赔偿损失。
游云庭律师还指出，此类外挂更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的刑事犯罪。根据刑法第285条的规定，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或者采用其他技术手段，获取该计算机信息系统中存储、处理或者传输的数据，或者对该计算机信息系统实施非法控制，或者提供专门用于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程序、工具，或者明知他人实施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违法犯罪行为而为其提供程序、工具，情节严重的，均涉嫌犯罪。
近年来，受经济下行影响，不少人选择送外卖和网约车贴补家用。美团财报显示，2020年到2023年，美团骑手数量从470万人猛增至745万人。饿了么骑手权益报告则显示，去年活跃骑手超过400万人。
犯罪分子也盯上了庞大的零工市场。中华全国总工会的调查数据显示，截至2023年3月，包括骑手在内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达8400万人，这当中骑手已成为容纳就业的一大蓄水池。
要避免抢单软件扰乱市场，除了配合相关机构设法堵住灰产源头，平台如何更为合理地完善抢单系统，提高骑手的抢单“质量”，从需求端解决问题，也将是一个值得持续思考的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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