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快刀财经编辑部
业绩10年来首次下滑之后,“西南王”重庆啤酒再遇变故。
近日,重庆啤酒上市主体发布公告称,“与重庆嘉威的合同纠纷已作出一审判决,重庆啤酒败诉,需向重庆嘉威赔偿3.53亿元。”
这一宣判,让本就营收利润双双下跌的重庆啤酒雪上加霜。公告显示,拟计提预计负债2.54亿元,预计减少公司2024年度利润总额2.54亿元。
相较计提负债,资本市场的反应更迅速。判决公布次日,重庆啤酒股价下跌4.7%,市值蒸发超20亿元。

对此,重庆啤酒背后的控股外资嘉士伯坐不住了。
后者长期更新营销动态的官微“嘉士伯中国”罕见发声,表示重庆啤酒“始终履行该协议”,指责重庆嘉威“吸血寄生”,甚至质疑重庆五中院“显失公正”。
“吸血寄生”的字眼都用上了,甚至连法院都喷,这过节到底有多大?
01 重庆啤酒VS重庆嘉威:本是同根生
重庆啤酒和重庆嘉威,说到底是一家人。
1999年,重庆啤酒用“山城”啤酒商标使用权出资,与重庆钰鑫成立了一家合资公司,即重庆嘉威。
在那之前,重庆钰鑫的前身金星啤酒厂,与重庆啤酒存在一定的竞争。为了避免重庆本土啤酒市场陷入恶性竞争,双方早在1992年就组建产销联盟,共同壮大民族品牌“山城”啤酒。
不难看出,重庆嘉威,是重庆啤酒与重庆钰鑫打造的利益共同体,目的就是做大做强“山城”啤酒。

这一利益,后来得到了包销协议的巩固。
2009年,重庆嘉威与重庆啤酒签署了为期20年的《产品包销框架协议》。
“山城”啤酒,也在双方协同下获得了不小的增长。最巅峰的时候,该啤酒占据了重庆市场95%的份额,就连全国市场也能排到TOP3。
但万万没想到,那一份关键的包销协议,而今却被自家人摆到了法庭上。
02 嘉士伯入主重庆啤酒后,违约开始
组建产销联盟、成立合资公司、签订包销协议……重庆本土两家企业在力推“山城”啤酒的道路上,迈着坚定不移的步伐。
但为什么突然就闹崩了?
这件事的关键转折,是嘉士伯入主重庆啤酒。
早在2011年开始,嘉士伯就开始违反包销协议,利用境内公司与重庆啤酒开展“委托加工”“授权生产”等关联交易,形成与嘉威的巨额量差、价差。
此事摆到桌面上谈之后,双方才在2016年陆续签订了《产品包销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产品包销备忘录》等文件,以期继续合作。
补充协议中,嘉士伯承认问题,重庆啤酒向重庆嘉威支付3000万元的和解金。

明面上看似和好了,但背地里还有小动作。
包销协议规定,2013年度起,重庆嘉威与重啤股份旗下马王乡、大竹林两个工厂的合计啤酒年销量增长保持同步,价格保持一致,重啤股份无任何理由拒绝包销。
但是,嘉士伯利用重庆啤酒合川工厂开票,然后在马王乡、大竹林两个工厂提货。这样就名义上减少了两个工厂的合计年销量,从而压缩对重庆嘉威的包销量。
另有消息显示,重庆嘉威累计向重庆啤酒支付了2亿余元销售费用,用于营销推广“山城”啤酒品牌。但没想到,重庆啤酒从未开展或披露过任何相关推广活动。
当这件事闹上法庭后,重庆啤酒仅能提供2份总金额20万元的包装设计合同,用于证明其对“山城”品牌所谓的“推广”行为。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重庆啤酒却一直在对嘉士伯旗下“乐堡”等品牌大力宣传,10年累计花费推广费用超25亿元。
上述销售费用的纠纷,双方也曾于2021年2月诉诸法庭,前前后后打了6场官司。结果不出所料,所有审判中,重啤均是败诉方。
法律告诉我们,嘉士伯及其控股的重庆啤酒在接连违约。
03 协议不合理?嘉士伯难以自圆其说
为什么坚守多年的战线,突然就不统一了?
嘉士伯认为包销协议不合理。它认为,重庆嘉威的诞生以及合作,是重庆啤酒国企时代的产物。而在嘉士伯入主之际,双方签订了长达20年的包销协议,使得重庆嘉威在重庆啤酒改制及大股东变更后,依旧能够锁定长期超额利润,且不受市场波动影响。即使在2015年重啤出现亏损时,嘉威仍实现了1.46亿元的净利润。
嘉士伯的观点本身合理吗?
第一,重庆啤酒与重庆嘉威签订包销协议是2009年,当时嘉士伯已经是第二大股东。在大股东重啤集团作为关联方回避了表决的前提下,嘉士伯投了赞成票。
嘉士伯绝对控股重庆啤酒后,组织了大量的专家对重庆嘉威进行尽职调查,在包销协议的基础上又签了补充协议。
不合理为什么还赞成?

第二,上个世纪80年代,重啤的产量也就几万吨,必须联合其他厂家来壮大自身。2009年,也就是重啤跟嘉威签包销协议那一年,重啤的产能也远远比不上青岛、燕京和珠江啤酒。
当年,嘉士伯的CEO柯俊财在不同场合对重庆嘉威进行高度赞扬,表达了重庆嘉威是重庆啤酒不可或缺的重要合作伙伴。
那么,重要合作伙伴怎么转身叫他“吸血寄生”呢?
第三,重庆啤酒2015年的盈亏与否,和重庆嘉威的盈利并没有直接关联。
包销协议清晰规定,重庆嘉威的销量与价格只和马王乡、大竹林两个工厂挂钩,和重庆啤酒整个上市公司的利润没有关系。
而且嘉威指出,2015年重庆啤酒亏损,是嘉士伯财务操纵的结果。公告显示,当时公司计提了大量的资产减值准备,2014年计提1.9亿元,2015年计提3.5亿元。如果扣除这部分影响后,重庆啤酒这两年均会大幅盈利。
由此可见,嘉士伯回复的每一个字眼都难以自圆其说。
相反的是,当时重庆啤酒仅凭“山城”啤酒商标使用权,就能够直接分走重庆嘉威1/3的利润,并且还要向重庆嘉威收取销售费用。
谁赚谁亏?公道自在人心。
04 核心矛盾点还在“山城”啤酒
不统一战线的关键原因,可能还是“山城”啤酒。
当年,重庆钰鑫与重庆啤酒合资组建重庆嘉威,包括后面签订包销协议,其实是重庆本土企业对壮大民族品牌“山城”啤酒的决心表现。
但作为一家外资,嘉士伯会在意一个民族品牌吗?
2010年,重庆啤酒公告嘉士伯将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时,重啤集团厂区门口就出现了500多名员工的罢工。这些老员工认为,嘉士伯控股重庆啤酒之后,或许会逐步怠慢重庆啤酒原有的“山城啤酒”“重庆啤酒”等老品牌,转而全面生产嘉士伯。
2013年,嘉士伯绝对控股重庆啤酒之际,中国酒业专家万兴贵也谈到,重庆啤酒的品牌有90%以上的可能性将被雪藏。他认为,由于物流半径和销售渠道的考虑,在当地单独设厂生产销售成本过于高昂。外资企业更多倾向于通过并购的方式占领当地市场。
现在回看,这样的担忧是正确的。
酒行业专业媒体“斗酒”就有文章写到,2013年重庆啤酒完成国企改制,嘉士伯控股60%,推动高端化战略,逐步边缘化经济型品牌“山城啤酒”。
但当年的包销协议,成了嘉士伯削弱山城啤酒的最大阻力。
因为根据协议,重啤必须持续采购嘉威生产的“山城”啤酒,这导致嘉士伯冷藏本土品牌受阻。而且2029年包销协议结束后,嘉威可以自产自销山城啤酒,对嘉士伯来说是一个潜在竞争对手。
这也是为什么,嘉士伯选择违约的原因。
这一决定也让“山城”啤酒,从此走向没落。
数据显示,2013年“山城”啤酒销量为99.43万吨,2019 年销量为11.56万吨,下降了88.37%。另一面,2012年重庆啤酒生产的“嘉士伯”“乐堡”等外资品牌销量为0.35万吨,2019年的销量为24.97万吨,增长了70倍。
“山城”啤酒逐渐消失在了山城。
想当年,重庆嘉威的诞生以及包销协议的签订,无不是要发展壮大“山城”啤酒。而下,嘉士伯控制重庆啤酒,在雪藏“山城”啤酒的道路上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可能,在嘉士伯眼里,重庆嘉威连活着都是一种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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