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错刀频道 祥燎
“我有难处。”
两个月前,那名淘宝买家肯定想不到,她在评论区的一句话,竟然引起了全网大讨论。
事情起因是一张截图。
一位网友质疑淘宝上100片售价仅21.99元的“散装卫生巾”的质量,并提问:“这么便宜的三无产品也敢用?用在私处的也敢乱买?”
有两位买家的回答是,“生活难”,“我有难处”。
截图传到网上,#散装卫生巾#瞬间火上热搜。
一些网友表示难以置信。“一包卫生巾,也就一杯奶茶的钱,有必要买散装吗?”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
一些女性购买卫生巾时,可能连价签都不会多看一眼。
而有些人,则不得不精打细算,甚至根本用不起。
有多少人用不起卫生巾?
因为散装卫生巾事件,很多人学到了一个词:月经贫困。
月经贫困指的是:受落后观念、月经税和贫穷等因素的制约,女性无法在生理期获得用于生理期卫生管理的基本物资。
这种现象,全球都有。
根据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数据,受“月经贫困”影响的女性数量高达5亿人!
尤其在非洲的部分贫穷地区,每10个女性里,就有1个在月经期间用不上卫生巾。
不得以,她们只能将破布、袜子,甚至草木灰塞到私处。
为了能正常上学或上班,有些非洲女孩还被迫进行性交易来换取卫生巾。
再看人口大国印度。
根据BBC于今年5月28日“世界经期卫生日”发布的报道,在印度3.55亿拥有月经的女性中,也仅有36%的人有条件使用一次性卫生巾。
甚至在发达国家,也逃不开月经贫困。
美国一项调查显示,有近五分之一的女孩提前辍学,其中有些人就是因为负担不起经期产品而被迫辍学。
据“英国计划”(Plan UK)的调查显示,2017年,在英国14岁至21岁的年轻女性中,每10位女性就有一人买不起卫生用品。
那么中国的情况如何呢?
在中国,有多少女性处在月经贫困的阴影下?
虽然没有确切的数字,但可以肯定的是:人数很少。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女性卫生护理用品市场,每年约有4.48亿女性处于生理期。
而在消费量上,2017年,我国卫生巾(含护垫)消耗量就高达1300亿片,平均每人每月消耗24片。
24片,大致能满足普通女性一次月经的需求。
而且令人欣慰的是,在女性总人口变化不大的基础上,中国女性的卫生巾消费量一直在上升——2011年中国卫生巾(含护垫)消费量是839亿片,而2017年涨到了1300亿片。
当然,问题还是有的。
首先,许数女性不具备自由选择中高端卫生巾的实力,购买的都是低价卫生巾。
其次,仍有一些中国女性连低价卫生巾也用不起,或者不敢放开用。
导致这些问题的原因很简单:卫生巾有点贵。
2、为什么卫生巾这么贵?
借这次散装卫生巾事件,许多网友感同身受地抱怨起卫生巾的价格。
实际上,大多数女性使用的低价卫生巾,每片还不到1元。遇上“双11”等活动促销,价格还会更便宜。
所以,卫生巾的贵,有两层意思。
1. 散装卫生巾不贵,是品牌卫生巾太贵
对于低收入女性,以及贫困生甚至部分普通学生而言,看似不多的花费,却是她们生活中不能承受之重。
在《南方都市报》的采访中,一名女性说道:
“没有真正像人家规定的那样,每四个小时换一次。我是使用比较节俭的,量少的时候一般半天用一片,为了节俭,有时候还会往里面垫纸。”
还有留守女童说,更需要把钱花在文具、吃饭、坐车上,“绝对不会去买卫生巾”。
甚至有的大学生也表示,一个月的生活费仅四五百,买卫生巾只能买最便宜的,否则太奢侈了。
这部分女性对价格极其敏感,正是散装卫生巾的主力消费人群。据一位厂商介绍,散装卫生巾在三线城市、农村边远地区很受青睐。
相比2毛/片的散装卫生巾,最低也要六七毛一片的品牌卫生巾显得格外遥远。
2. 品牌卫生巾不贵,是中高端品牌太贵
不同于上述的低收入女性,网上很多人所说的“贵”,是在抱怨中高端卫生巾偏贵。
根据单片均价,高于1.5元/片的卫生巾可归于高端,1~1.5元/片即为中端,低于1元/片即为低端。
单片仅相差1元,但积少成多后,就变得难以承受。
然而实际上,据厂商向《荔枝新闻》透露:一片优质卫生巾的成本,仅需大约两毛五到三毛。
到底是什么撑起了它们的高价?
第一,税。
卫生巾税率在全球普遍较高。在发达国家,女性经期卫生用品的税率甚至和“奢侈品”在同一档次,例如德国为19%,瑞典为25%。
在中国,目前卫生巾的增值税应为13%。
这也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凭什么安全套免税,而卫生巾的税这么高?
第二,营销。
中高端卫生巾品牌,例如苏菲、ABC、高洁丝,都在营销上不遗余力,请明星代言、做广告,再投放到各种渠道。
而且不难看出,这些营销针对的都是年轻女性。
这是因为:女性对卫生巾品牌忠诚度很高,一旦认准了适合自己的几个品牌,就不会轻易更换。
这就意味着,如果能在女性年轻时,通过营销促成一单生意,很可能就做成了一辈子的生意。
第三,高端化。
随着女性受教育程度和消费水平的提高,卫生巾市场也在升级。
根据中泰证券的一份研报,2018年卫生巾市场规模增加5.7%(达到约870亿元人民币),主要是受单片价格上升4.7%所驱动。
最明显的有包装上的升级,比如主打“第一盒男人买的卫生巾”的轻生活,还有主打轻奢的NoNoLady。
还有材质上的升级,比如采取“竹炭纤维”的概念的NoNoLady,主打持久洁菌的“日子”卫生巾。
除此之外,渠道、研发等因素,又进一步推高了卫生巾的价格。
所以,大多数中国女性只能使用低端品牌卫生巾,少部分女性只能购买散装卫生巾,还得省着用。
3、最大的问题不是贵
这次事件所引发的讨论,除了月经贫困,还有一个关键词:月经羞耻。
耻于谈月经,以及对月经有偏见,也是一个全球现象。
例如印度。在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印度电影《印度合伙人》里,男主为了给妻子制作便宜好用的卫生巾,历经波折,却被全村人当成变态,妻子也一度离他而去。
现实比电影更残酷。
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月事革命》提到,许多印度人把生理期视作“不洁”,禁止生理期女性去寺庙礼拜,她们中的一些人只能住在牛棚或临时搭建的月事棚里。
已婚妇女对月经也懵懵懂懂。“因为有月经,才能生孩子,我就知道这些。”
印度男孩更一无所知,甚至认为“月经是一种病。”
发达国家也有月经羞耻。
卫生巾被发明后几十年,高洁丝采用的都是“自助式售卖”:产品直接堆放在柜台之上,顾客自行拿了卫生巾之后,直接将钱放入硬币盒中,全程不需要和店员沟通。
西方女性说起月经,也不会直说,而是用“have a period”(有周期)或“on the rag”(在破布上)来指代。
像极了中国女性对月经的说法:大姨妈、例假、那几天...
中国人的月经羞耻,不仅仅体现在叫法上。
《印度合伙人》原本有个更贴切的中文名,叫《护垫侠》,结果引入中国后,被更名为《印度合伙人》。
海报里,男主原本手拿的是他发明的低价卫生巾,结果到了中国,变成了一本白皮书。
更别提中国的卫生巾广告,从来不会出现“月经”的字样,不会有经血,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蓝色液体。
广告里,代言人永远青春活力,打球、跑步、滑雪...不在话下。有网友说,每次来月经都痛得死去活来,看到这种广告就来气!
在刀哥看来,还有一种错误观念最严重:女性卫生用品不是必需品。
国内疫情早期,湖北的女医生、女护士、女病人的需求,就被忽视了。
这些一线人员,有的因为买不到卫生巾,只能用保鲜膜捂住,还有的甚至选择吃短效避孕药来延迟经期。
当时一位女性网友注意到这个问题,呼吁捐物,有人却评论称:“人命都保不住了,还关心你裤裆的那点事。”
更可悲的是,后来虽然捐了许多卫生巾、安心裤,但却走不了抗疫专用的绿色通道,致使物流缓慢。
因为从一开始,这些女性生理期卫生用品,就没被纳入指挥部统一采购的必需物资。
不把女性卫生用品看作是必需品,这或许也是导致卫生巾贵的原因之一。
所以在中国,普及必要知识,消除月经羞耻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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