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IT时报 孙妍

编辑|王昕 孙妍

曾经，在苏州、杭州等地的直播基地，一座厂房内隔出几十个工作室，主播们轮番上阵拼直播时长。如今工作室却空无一人，桌面上数十台电脑屏幕里，AI主播正在不知疲倦地直播着，24小时不会累的AI主播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日不落”直播间，“工资”却不到真人的10%，关键是——不会离职。

5月9日，抖音一纸规范，引发了AI主播和数字人行业的一场地震，纯AI驱动的数字人主播被“封杀”。

这场AI主播的狂欢被无情地画上了一个休止符，不过，“AI主播是否会取代李佳琦们”的声音仍在回荡。

01 AI主播“工资”只有真人10%

一位杭州四季青批发市场自产自销的服装厂老板任强（化名），早在2022年8月就萌生了退意，在砸入几百万元做直播后，他发现赚到的钱还不够给主播发工资。“要养一个自己的直播团队，每月固定支出是10万元，主播底薪2万元加5%成交额提成，运营月薪2万元，做链接的月薪8000元，还要配摄影、剪辑、采购、客服，并支付场地费。”由于高企的成本，任强最后决定放弃直播，回归线下批发的老路子。

谁曾想，不到一年的时间，直播圈退去的潮水会被AI主播席卷而来。

“形象定制5000元/个，声音定制3000元/个，制作周期是半个月左右，后期每月付软件费。不需要定制的公模，只需要付软件费用，高级版299元/月，专业版499元/月。”一家数字人淘宝店客服给《IT时报》记者发来了报价，定制一个最高级的AI主播也只要1.4万元，但客服仍不断引导购买更易上手的“公模”，争取更快成交，“定制需要足够长的绿幕视频或语音，没有丰富经营经验不建议定制。”

淘宝卖家直播销售AI主播生成软件

所谓“公模”，是指数字人企业与模特经纪公司合作，集中采购肖像授权产出的通用数字人。

除了淘宝外，抖音、小红书、知乎等社交媒体上都存在大量AI主播的广告帖，价格参差不齐，质量难以辨别，在闲鱼二手交易平台上，甚至可以花39.9元就拥有一个公模AI主播，号称“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一次收费，20分钟上手”。

拟仁智能联合创始人何嘉向《IT时报》记者解释道，AI主播主要分成2D和3D两种，根据背后是否有人驱动又分为两种，由AI驱动的称为虚拟人，由人驱动的称为中之人，目前中之人大部分只有3D方案可以支撑。从记者了解到的市场行情来说，可用的2D数字人直播报价是3万至5万元/年，短视频报价是8000元/年；3D数字人成本高，需要经过3D建模或IP形象设计制作，直播报价是20至30万元以上，价格差别很大。

跟24万元年薪打底的真人主播相比，最便宜的AI主播成本只有真人的10%，又能省摄影、灯光、场地等投入，任强们一年可以节省几十万元。

光看成本，AI主播对品牌方有极大的诱惑力，特别是需要打造“日不落”直播间的本地生活团购品牌，比如蜜雪冰城、华莱士等，会在闲时放出没有互动能力、只会单纯介绍的AI主播。近来，声名大噪的商业培训讲师张琦在同一时间段，在多个矩阵账号同步直播，用的是数字人在前面讲解，后面有真人助理实时互动的方式，以最快速度放大流量。

左为蜜雪冰城抖音直播，右为维他奶京东直播

“平台做过数据监测，数字人直播效率不到真人的20%。”周建（化名）是一位资深的数字人行业从业者，他在与平台方交流中发现，“投流的过程中发觉，ROI（投资回报率）一路下降，投资回报不是正向的。当然，根据平台、行业和数字人技术质量的不同，数字人直播效率也会不同。”

02 抖音“封杀”纯AI驱动主播

当商家还在考量成本与效率时，主打AI主播的数字人公司早已在暗地里与平台斗智斗勇多时。

一位曾因启用AI主播被平台封号的商家透露，仿真人的2D数字人主播容易被平台判定为录播、循环、非实时，特别是公模。

“公模只要操作得当，不会被平台封号。”在各平台咨询时，售卖AI主播的客服都会向《IT时报》记者强调。

千篇一律的脸蛋，循环播报的话术，对平台来说，是对直播生态的极大破坏。

5月9日，抖音发布《关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平台规范暨行业倡议》（以下简称《平台规范》），这11条规范和倡议主要是针对AIGC侵权或虚假内容所制定的，以后AIGC内容除了向用户显著标识外，还要使用统一的AIGC数据标准或元数据标准，便于其他内容平台进行识别。

抖音这一纸《平台规范》，在AI直播圈引发了一场地震。抖音在最后一个问题中提到：“使用已注册的虚拟人形象进行直播时，必须由真人驱动进行实时互动，不允许完全由AI驱动进行互动。”虽然抖音允许适当使用虚拟人技术，但要求虚拟人主播必须在平台注册，背后的真人使用者也必须进行实名注册和认证。

“虽然平台没有一刀切式地禁用虚拟人技术，但是必须由真人驱动这点，基本就‘封杀’了完全由AI驱动的主播。”在何嘉看来，抖音将是否支持虚拟人主播这个问题明朗化，其实也结束了纯AI驱动数字人主播一半的生态，因为淘宝、京东等平台基本都有自己的AI主播定制平台，拥有专属虚拟形象IP的3D数字人主播才有未来。

同时，2D虚拟人短视频并不在抖音禁止范围内，还是有一定的生存空间。此前，吴晓波、刘润等自媒体大咖，或在不同场合表示看好虚拟人短视频的前景，或已用自己的数字人分身生成一些日常的短视频，以试水粉丝、用户和舆论的反馈。

出道3天抖音涨粉130万的中国风美妆博主柳夜熙，老少皆知的海尔兄弟，周杰伦与中国移动最新发布的数智形象“周同学”，都是不同形式的数字人IP，也是何嘉等从业者以及抖音等平台看好的未来。

接下来，其他直播平台会如何跟进相关的AI主播规范？元集之CEO陆文斌认为，抖音的《平台规范》更多的是平台尚未完善管理流程时的阶段性措施，AI驱动仍是大势所趋，中之人直播是相对落后的技术，类似于你在AI背后人为纠正。

上海人工智能研究院总工程师王资凯也认为，平台应该细化规范，高质量生成式2D数字人应该鼓励，同时，平台不应该纵容低质量、完全由人制作的内容，当前大模型的水平能够在短视频等制作过程中发挥作用。

03 数字人相关商业生态鱼龙混杂

“日不落”直播间、不会累不会离职的主播、本地生活团购神器……裂变式营销大佬们用力地包装着产品和自己：“我投资的公司里，未来三年将有5～7家公司IPO，直播运营超10个直播产业园区。”

周建向《IT时报》记者发来了多个视频，视频多是各类AI主播公司的招商会，“现在行业里出现了大量招代理的中间商，以拉人头的方式赚差价，甚至割韭菜，收割的还是中小企业。”他透露道。

在闲鱼等平台上，多位数字人卖家引导记者成为他们的代理，套路往往是以极低的价格吸引你购买数字人服务，但要求收取50%左右的直播收益。

这些团体不仅招代理搞加盟，还开发了一系列营销培训课程在短视频平台“广撒网”，他们深谙AI之道，甚至能跟你大谈ChatGPT如何让AI主播更聪明。

近期，国内首例数字人侵权案件宣判，杭州互联网法院一审判决一公司擅自使用某公司的虚拟人视频，判决被告构成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为原告公司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12万元。2022年，杭州某网络公司将上海魔珐公司发布的Ada数字人视频用于课程营销，在片头、片尾替换了有关标识，其中一段视频还加入了杭州某网络公司的注册商标。

的确，在ChatGPT爆火之际，国内有不少AI大厂都加入了用大模型赋能数字人的行列，商汤的数字人产品就是让AI自动生成文稿，企业只需要选用合适的声音和形象去“读”文本即可，还能一键切换成各种外语，包括阿拉伯语等小语种。生成专属数字人形象也只需要采集3分钟的真人视频即可。而用自然语言大模型赋能AI主播的应用中也说到，这会让AI主播能实时与用户互动回答问题。但是，商汤并没有将这些数字人产品开放给C端用户公测。

由于政策监管等原因，国内绝大多数大模型都处于B端企业测试接入阶段，包括国内最早发布ChatGPT产品的百度，文心一言也仍处于内测阶段，只在小范围接入百度搜索进行“对话”公测。

技术的飞速发展解决了效率的问题，但也让监管难以跟上步伐。

4月11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发布《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对隐私、知识产权、训练数据、不公平竞争等设立了“藩篱”，重点是训练数据要合法，不得侵犯知识产权，AI工具提供者应承担生成内容生产者的责任。其中一条提到，利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生成的内容应当真实准确，采取措施防止生成虚假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5月10日即为意见反馈的截止时间。如果《征求意见稿》获得通过，这意味着中国将正式开启对AIGC的监管。